我是天子白月光(重生) 第10节

作品:《我是天子白月光(重生)

    殷长阑微微颔首,道:“如此甚好。尔等须尽心竭力服侍贵妃,朕自有赏赐。”

    门口的交谈声音量不高,但蒲团上垂首跪坐的少女却已经姗姗地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殷长阑看着她低眉抬手的动作,不知为何心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他的手仿佛自有主张地探了出去,微微用力,门就在他掌下轻易地推开了。

    镔铁的户枢转动时发出微哑的吱嘎声响。

    他从下车进门就始终是温和的,阿敏被他突如其来的冒昧举动吓了一跳,小声叫了一句“娘娘”。

    门内的容晚初微微地蹙了蹙眉。

    她静静地看了面前的皇帝一眼,略退了一步,屈膝道:“臣妾见过陛下。”

    秀气而修长的颈子微微弯了下去,少女肤色如白瓷一般腻而光洁,颈后圆润的骨节因为动作而稍稍凸显,东珠般流进衣领里。屋内的佛灯和门口的宫灯两重暖光洒下来,颈根的碎发蒙着光晕微微发颤,像乳鸦蓬松又可爱的绒羽。

    她福着身子,姿态平稳而落落大方,声音甘冽,以至于殷长阑几乎要以为那一刹那里她的不悦神色只是他的错觉。

    他微微苦笑。

   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何以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反应。

    他向来不是一个孟浪的人,何况面对的还是这位少年天子留下来的后宫。

    或许是那一瞬间看着她的背影,不知道为什么,会让他想起那个会在他出征的时候,一个人跪在佛前捡佛豆替他祈福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她少年时吃了许多苦,容貌只能算是清秀,即使眉眼间有两、三分的相似,却也没有容氏女这样,炊金馔玉养出来的好颜色。

    他微微敛了思绪,和声道:“贵妃请起,是朕冒犯了。”

    容晚初微微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听宫人说他把秦氏逐出门外时,她还不敢相信,倘若不是亲耳听到,她至今也不知道皇帝竟然真的转了性子,竟会对她说出这样客气的话来了。

    但倘若是真心的客气尊重,想必也做不出贸然闯门这样的事来!

    她也跟着客客气气地笑了笑,道:“臣妾无状,不知陛下驾临,有失远迎。请陛下恕罪。”

    她这样说着话,明明面上的神态和说话的语调都十分的温和,但就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呼之欲出,听在耳是“有失远迎”,品在心里却是“我不欢迎”。

    像根刺扎在人的嗓子里,咽不下去又咳不上来,微妙而明白地彰显着拒绝的态度。

    殷长阑微怔。

    ——来的路上,他设想过关于容氏女的几般性情。

    赵王说她在家时“娴静”,加上她方才礼佛时的沉谧姿态——又或许寻根究底,仅仅是她与阿晚莫名的一点相似,让他下意识地认为她也是一个性子柔和的女郎。

    原来不是。

    而且看起来,她似乎也不是多么想见到这位皇帝。

    是因为昨夜皇帝在侍寝上的安排让她伤了面子,还是她……

    他沉吟良久,却不知为何,始终没有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容晚初不知道他的来意,见他这样徘徊不定,微微侧过头去,将目光向阿敏身上一扫。

    侍女站在皇帝背后的地方,同样有些犹疑地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容晚初眉梢一蹙。

    前一世里,升平皇帝只往凤池宫来过手指数得过的几回。

    每一次都是因为秦氏,又每一次都以颐指气使为始,冷言冷语作结。

    难道这一次又是因为秦碧华?

    是他终于醒过神来,愧疚于自己欺负了心上人,或者索性是只有他自己做得,别人做不得,要为秦氏找一回场子?

    她索性开口道:“陛下圣驾屈尊到此,不知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以容晚初的判断,皇帝受了她这样直白的一问,少不得就要耐不住抖出来意来了。

    男人却仿佛是从恍惚方才被她惊醒一般,先是怔了怔,才哑声道:“朕听闻贵妃为国祈福。贵妃意诚心挚,当昭日月,也务要珍重自身才是。”

    容晚初就微微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有趣!

    她道:“臣妾惭愧,不过是一点微薄之念,偏劳陛下牵挂,臣妾心实在不安。”

    态度还是平静,四两拨千斤的,绕着圈子,却一点留下话题多说的意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看来只是不大想见到他了。

    殷长阑微微抬起眼来,就对上了容晚初似笑非笑的、寒星似的眸子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这个皇帝,究竟是怎么把自己的贵妃得罪成了这副样子。

    他忽而有些意兴阑珊。

   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,而他却始终无法抓/住,又或许是他也竭力地伸出手去,而那件东西却如水的花影一般,越是触碰就越是遥远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面上。

    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与阿晚容颜若有相似的女郎——他始终没有纳妃立后的那些年里,曾经追随他平定天下的部属,见过阿晚的人,都曾经想尽办法,搜罗过世间与她肖似的女子,再想方设法地送到过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只是他心里的那个人,从来都不在于一张或妍或媸的脸。

    或许那一点乍见的恍惚,也只是因为他并不曾想到,这个小皇帝的宫闱之,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子罢。

    这样的距离和关系太过微妙了,而他也不该与这位容氏女生出更多的牵扯。

    殷长阑克制着自己的心的念头,没有继续深想下去。

    他微微敛了眉眼,说了句“朕还有事,便不多叨扰贵妃了”,没有等到众人行礼相送,就转过身去,向着来的方向大步离开了。

    外间很就传来了“圣上起驾回宫”这样的唱声。

    一向颇有内秀的阿敏也被皇帝这样莫名的举止看得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她上前来扶住了容晚初的手臂,一面不由得嘟囔道:“陛下来这一趟是做什么?难道就为了敲打敲打我们,还是来看看您有没有真的为他念佛祈福?”

    容晚初不以为意地道:“他不挑麻烦,便随他如何。”

    阿敏就抿着唇笑了笑,道:“娘娘说的是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看容晚初的面色,小心翼翼地劝道:“我听说德妃娘娘、贤妃娘娘那里,陛下都只是使人送了赏赐去,却肯亲自往咱们这里走一趟,可见到底对娘娘是有几分看重的。您也宽一宽心才好!”

    容晚初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阿敏笑着微微叹了口气,咽下了口没有说尽的话,掷了这个话题,问道:“娘娘是仍旧诵一会子经,还是先用些晚膳?”

    ※

    天子从凤池宫回来之后,面色就一直不大好。

    李盈进门来换茶的时候,脚步都放得轻了又轻,生怕哪一下不妥当触怒了君王。

    大齐朝开国以来,为了防止内监乱政,便是不曾允许内侍识断字的,李盈也不例外。他并不认得皇帝手的书卷上写着什么字,但他进来两、三回,皇帝始终握着书靠在椅子里,目光看似落在了书上,视线却始终没有挪动过。

    他从进门到出去,又要斟茶换水、拣炭拨香,就是再小心,总也有些微响动,皇帝却仿佛充耳不闻似的,头都没有抬过,连坐姿也一动不动的。

    李盈屏声静气。

    他提着茶壶,向盏重新续满了水,又将盖子盖了回去,就要仍旧往后退出去。

    许久没有说话的皇帝却忽然开了口,道:“李盈。”

    大太监被吓得手都一抖。

    他道:“大家,奴婢在。”声音还有些惊魂未定的。

    殷长阑没有计较他的失仪,他神色有些沉郁,目光悠远,显然仍旧沉浸在某种难以甄辨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问道:“你对容贵妃了解多少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殷七:我不是,我不听,都是假的,媳妇我脏了(猛男落泪

    第12章 终身误(3)

    这问题问得十分的突兀,殷长阑也很反应过来,但他却没有改口的意思,目光炯炯地望着李盈。

    李盈被他盯着,背上很冒出了汗,斟酌着开口道:“大家,贵妃娘娘同德妃娘娘、贤妃娘娘一般,都是三位大人家自行遴选出来,得了您的首肯送进宫来的。”

    上首的皇帝似乎轻轻地“唔”了一声,声音听不出喜怒的情绪。

    李盈绞尽了脑汁,猜测着皇帝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。

    容贵妃……

    他想起那张灯火下如海棠春枕、天香夜宴般的容颜,脑忽地灵光一闪。

    大婚之前,皇帝并不曾亲眼见过入宫的三位皇妃本人,不过是传来一幅画卷,即使以他一个阉人的眼光看来,那画工也远不足以描摹出真人的一分颜色。

    昨日的受册之礼上,皇妃又是严妆,面皮涂得红红白白,是以陛下竟是直到方才才见过容贵妃的真容。

    男人对女人生出了兴趣,才想要了解她的身世和经历!

    他虽然没胆子插手主子之间的关系,但看到天子终于不再一心挂在秦昭仪身上,如今又有了兴致去关注其他的嫔妃,自然觉得是件好事,该说上几句合适的好话才是。

    别看他是个阉人,他也知道,这男女之间的情爱,莫过于“怜惜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李盈心里不着边际地感慨着,面上却不敢露出来,只试探着道:“奴婢听闻容贵妃也是个苦命的人。她的生/母是容大人的先夫人柳氏,昔年在生时也是名动京华的好颜色,可惜天妒红颜,在贵妃娘娘六、七岁上就因病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缠夹不清、不伦不类的,殷长阑却没有喝止他,而是搭着手沉默着听了下去。

    李盈就仿佛得到了鼓励。

    他感慨地道:“柳夫人外家不显,当时贵妃娘娘才那么一点点大,不知道吃了多少苦!幸而容大人是个信人,守了三年妻孝才续娶了新夫人,那时贵妃娘娘也已经长成了。”

    他话语间颇多唏嘘。

    容玄明是个信人?

    殷长阑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看来这位容大人,在常人眼的风评果真十分出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