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春院 第8节

作品:《斗春院

    王婶子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暗道:得盼着这位姨奶奶得宠,往后她们两个才有那机会····

    这边王家的在为着富贵之路未雨绸缪,那边的陈家却是遇着了大事···

    第14章 相

    原来这前头寻欢,报喜刚得家来,后头又有一府里的马车随后缓缓驶来。不过这次来的并不是府里头的主子,而是一位管事的妇人。

    此人名唤方眧英,三十七八岁的年岁,为人最是精明能干,处事圆滑世故,是府里颇有些脸面的妇人。其父原是沈家古董店铺得脸的掌柜,这方眧英自小入府侍奉老夫人身侧,因其聪明伶俐颇得老夫人赏识,到了年纪便配给了沈府大管家程贵之二子程勇,可谓是府的媳妇儿里的头一个。

    那方眧英原来在府与薛家颇有些交情,便是后头薛家被打发到庄子里头来了,也一直没断了联系。此番来了庄子里,那秦氏可不得热情招待,忙忙的往屋里迎,又是命媳妇子倒茶来吃,又是把家里稀罕的吃食摆出来招待着吃,那方眧英笑道:“婶子,你不要忙了,又不是什么稀罕客!”

    秦氏陪着坐在一侧,笑道:“哪里不是稀罕客,咱们一年难得几回见的,最是稀罕不过呢!”两人热络的唠起家常,秦氏笑着问道:“你平日在府那么忙,今儿个怎么有功夫跑到这庄子上来啊?”

    方眧英道:“早就琢磨着得过来瞧瞧您,上回还是给老夫人拜年的时候匆匆地打过一回照面,这转眼大半年都过去了,便是我们家老太太也老在家念叨您来着呢!”说着便又问起秦氏家一切可好,庄子里是否清闲云云。说起庄子,方眧英便又称赞道:“上回五爷回了府直道这庄子是千般万般的好,听得老夫人得了兴,直道往后也要过来瞧瞧呢!”

    秦氏听了喜道:“果真?那老夫人真这样说?”

    方眧英笑道:“可不是嘛,这‘瓜果肥美,人杰地灵’便是爷的原话,你也知道,这五爷本是个挑剔霸道的人物,什么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?连他都赞一个‘好’字,那自是最好不过的呢!”

    这方眧英一番话说得漂亮敞亮,庄子打理得好可不就是他们薛家的体面么?这方眧英虽没提薛家一个字,但是那话里话外却处处捧着秦氏,这把夸人的话说得如此直白,偏让人心里受用却又不觉得尴尬,便是最厉害不过了。

    说话间便见秦氏的孙子小壮儿偷溜出来,爬到秦氏腿上坐着,一脸天真的朝着对面的方眧英吐泡泡,真是可爱的紧。这方眧英瞧着心都要化了,拉着小壮儿抱到怀逗弄,小壮儿素来不怕生,任由她抱着乖巧不乱动。惹得方眧英直赞道:“哎哟喂,我的小心肝儿,你怎地就这般乖巧伶俐呢!”

    哪知那小壮儿听了方眧英的夸赞忽然奶声奶气道:“春生姐姐说只要小壮儿乖乖的,她便交我扎虎头风筝···”

    “哦?这春生姐姐是···”这方眧英听了有些好问道。

    却见小壮儿在怀扭了扭,忽地冲外边兴奋地唤道:“春生姐姐,春生姐姐···”

    方眧英顺着小壮儿呼叫的声音望过去,只见外边一个小女孩刚好从前边路过,听到声音笑着往这边张望了一眼,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,面色清秀雅致,生得一张小巧瓜子脸,绿鬓朱颜,红唇白齿,一双眼眸干净清澈,明眸皓齿,目似点漆,才不过小小年纪便生得如此出众,叫人见之难忘。

    这方眧英暗道:真是个绝色的姑娘,便问秦氏道:“好个标志的小娘子,婶子,这是哪家的姑娘啊!”

    秦氏道:“是庄子里老陈家的孙女,名唤陈春生,最是个聪明伶俐的,年岁瞧着虽不大,不过自小识断字,秀外慧,是个极好的!”

    老陈家的?方眧英默默点头,又往春生离去的身影仔细打量了几眼,心里非常满意,便又转身看了一眼秦氏,道:“婶子,实不相瞒,其实此次我来庄子可是带着任务来地,许是有事得烦劳婶子帮助则这!”

    秦氏惊讶道:“哦!你且说来听听!”

    便见这方眧英从怀拿出来一本花名册子,因方眧英不识字,里边是用一些个图案或是记号标记的,只方眧英一人瞧得懂,这是她在府管事一贯的记录方式,方眧英一边打开,一边冲秦氏道:“唉,这几日府里可是忙翻了,便是我也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。下月大老爷一家子,三老爷一家子还有四老爷一家子都得回元陵,还有各方的亲戚族人,几十上百号人全赶在这一块了,这府里可不得乱套呢!”

    秦氏震惊道:“沈家的根基不是都在京城么?怎么这一会子都回元陵来呢?”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吧?

    却见方眧英道:“这沈家五爷大婚,可不得都回来么?”

    秦氏一愣道:“五爷大婚?”

    方眧英道:“可不是嘛,这五爷可是咱老太爷老夫人晚年得子,最是偏爱得紧,这回好不容易收了心同意娶媳妇,这府里可不得大办一场么?只是这婚事定得忒急,下月便要举行了,这样一来,府的丫头小厮哪里够用,老夫人便把这事交给我了,这一时半会的我到哪里弄那么多人啊,便是为了这事我可是几天没合眼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里秦氏已经猜到了方眧英的用意,问道:“你此番过来是想到庄子里挑些个丫头小厮入府?”

    方眧英苦笑道:“正是如此,这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得急,便从自己人身边挑选好了,一来知根知底,二来懂府里的规矩方便调教。这府里的铺子,钱庄,酒楼家里的家生子名单我都一一备好了,这不还差了几个么,我便跑这庄子里来烦扰婶子呢。”说着便又想起了方才的春生,问道:“我瞧着方才那个唤作春生的小娘子不错,相貌生得好,瞧着又是个伶俐稳重的,便是他日进了府必会是个有造化的,婶子,要不您帮我探探他陈家的口风可好?”

    却见秦氏摆摆手道:“这个春生必是不行的,她可是陈家三房的命根子,这林氏定是不会同意她入府的!”

    第15章 佛曰

    林氏怎么可能会答应,且不论他们陈家是怎样宝贝春生的,便是那稍微稀罕子女的爹娘,哪个真就忍心把自个的亲儿女送去伺候人啊。

    那秦氏与方眧英说了陈家的情况,直道陈家决计不会乐意让春生入府的,可是方眧英还是想试上一试,毕竟这个□□生的小娘子实在叫她满意,便是瞧了这么多个,也少有人能比得过这个的。

    况且,这府里头的主子向来挑剔,便是那沈五爷还亲自叮嘱过,得选些个品貌周正,性子温和伶俐的,可不能弄些个不堪入目的进来碍眼,她可不能把事儿办砸咯。

    于是方眧英便道:“这要是能够被挑入府伺候府里头的主子们,那便是他们陈家天大的体面呢,这前头还有好些个偷偷地塞银子央求我,巴巴的想把姑娘们送进府,可是想要进府伺候那贵人们哪是这样容易的事儿?这沈家可是整个大渝的世家大族,便是挑选丫头也须得是个有品有貌拿得出手的。若不是我观得那春生小娘子品行不错,是个讨人喜欢的,不然哪管他劳什子春生,夏生地,才没工夫搭理则个,这往后进府若是入了那主子们的青眼得了前程,横竖是与咱无关,婶子您说是也不是?”

    听方眧英这样说,秦氏又觉得有理,横竖她也只是个外人,这些原本不是该她断言的,既不愿佛了这方眧英的面,又怕碍了他老陈家的前程,她只得说道:“要不,我带你过去,你自个亲自与她家说道吧,我原也只是个外人,参和不到里头···”

    方眧英连忙道:“我省得,如此,那便麻烦婶子了!”

    方眧英不漏痕迹地打量着眼前之人,暗道:怪道能生出那般伶俐的女儿,原来是其母必有其女,此人竟然是先前府的丫鬟碧云。只见此人穿着一件质地朴质的素衫,头上梳着简单妇人鬓,左额间一缕青丝随意落下,神色淡然。生得一张鹅蛋脸,脂粉未施,衣色素淡,却掩不住其天然之姿。又见她显了怀,一手扶着腰,神色温和,平白的增添了女性少有的温柔妩媚,更加让人挪不了眼。

    只可惜脸上有条诈眼的伤疤,生生地毁掉了如此绝色容颜。

    她其实之前对那个叫做碧云的丫鬟并无太多印象,只隐约记得是个老实本分的,唯一记忆犹新的便是此人拥有一身傲骨,是个倔脾气之人,想到这里,心叹了口气,便觉得此事多半是行不通了。

    这方眧英心虽这般想却还是硬着头皮禀明了来意,直道:“我看你家春生伶俐,生得好,又不骄不躁,定能讨得那贵人们喜欢,不如先放到府历练几年,待他日长成,得了恩典还可以择定一个体面人家成亲嫁人是不?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顿了顿,忽地想到这林氏不正是‘得了恩典,择定了一体面人嫁人了么’,想到这里一时有些尴尬,哂笑道:“又···又或者,若是得了那主子们的赏识,往后保不齐还能够脱籍放出来嫁做他人做那正头夫妻呢!”

    却见林氏听了苦笑道:“好姐姐,要是我儿往后有这般际遇便是上赶着求着,我也得成全了这番,可是···”说道这里林氏忽地脸上神色戚戚,道:“可是···我怎么敢啊?姐姐,您有所不知,咱们春儿虽瞧着是个好的,但其实自幼体弱多病,出生三月无法睁眼,不能言语,旁人皆道‘是个痴傻儿’,我是夜夜不能寐,只差点哭瞎了双眼,唯恐担忧活不过来了···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林氏眼圈一红,道:“好不容易遇到了救命稻草,却是从小得往那庙里送,得日日夜夜送到那菩萨面前保佑她活命,便是如此,到了三岁才能下地,方能言语啊,我苦命的孩儿,从小便历经种种苦难,我怎么能安心让她离了我独自去往那宅子里头啊!”

    这方眧英不知其还有如此变故,诧异道:“还有这事?”

    那秦氏也在一旁跟着叹息道:“可不是,这春生可爱伶俐,却打小是个可怜见地,真是让人忍不住怜惜,便是到了现在每逢初一十五还得一日不差地跑往那庙里还愿了。”

    这方眧英也是有儿有女之人,儿子小时候也是多病痛,遂能够理解林氏所言,也觉得林氏所说的皆在情在理,又见林氏说到情到深处,忍不住哽咽道:“我也原是从府里出来的人,深知府凶险···”说着手轻轻地抚过脸侧,只看着方眧英恳求道:“还望姐姐看在我儿年幼,又如此可怜的份上,求姐姐发发善心能否帮我把她留下,那府姐姐不好交差,便往上报染病或者别的什么,哪怕是痴傻都可以,只求着姐姐怜惜则个,我林碧云来世便是做牛做马也不会忘了您的!”

    这方眧英终是不忍,她在府多年,见过遇过不少腌臜勾当,当年碧云之事虽并不知情,却也被她挥刀自毁容貌的勇气所折服,这世间女子皆是不幸,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?方眧英往林氏脸上的伤疤看了一眼,叹了口气。打开那花名册往上轻轻一划,春生的名字便隐去了。

    却说这方眧英在庄子里办理的事情告一段落,好不容易把名单备齐了,正等着找个识字之人帮衬着整理一番便上交了。刚好瞧见自己侄儿回来了,便立即拦住道:“来,二侄子,婶子有一事想请你帮忙,这份名册子府里要得急,你帮婶子重新摘写个册子,我念你写,些则个···”

    当这方眧英念到后边的安园村陈家陈香儿时,她侄子忽然疑惑地问道:“咦,婶子,这安园村陈家是不是有个丫头叫做陈春生啊!”

    方眧英诧异道:“你怎知道?”

    原来这方眧英的二侄儿便是那沈毅堂身边的随从杨二,杨二心道:我当然知道,这个丫头是爷当时在庄子上亲自挑出来的,只听见爷当时还小声的念叨了句“好个伶俐的小儿”,想到这里,这杨二心一动,便偷偷地把“陈香儿”三字换成了“陈春生”,后将这份名册子呈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