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春院 第39节

作品:《斗春院

    又观她生了一张鹅蛋脸,杏眼高鼻,顾盼神飞,温柔可亲。比那苏氏,林氏渐长几岁,身姿摇曳,体态丰盈,别有风韵,完全是另外一种味道的女人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那素来端庄稳妥的脸上竟被滑了几道血口子,一时瞧着有些狼狈吓人,又见那袭云速用帕子直捂着半张脸,直双眼泛红,一副任人欺凌了的可怜模样。

    那旁边的银涟搀扶着直担忧道:“姑娘,爷为您请了大夫,应当马上便来了,奴婢先扶您回屋清理下。”说着便又直祈求道:“菩萨保佑,可千万别留下印子来,不然可怎生得了啊!”

    那银涟扶着袭云往后院东厢房去了,一时,待转身之际,春生见那袭云脸上忽然扬起了一抹浅笑,春生愣了一下,复又看了一眼,却见那袭云已经被扶着转了身去。

    春生心一时狐疑。

    第55章 告假

    却说那沈毅堂怒气匆匆的来到凝初阁,院子里的人猛地瞧见沈毅堂,只一阵惊讶,又观他怒火冲天,面色不善,只吓得不敢上前,还未来得及行礼,便见他匆匆往主屋方向去了,只跟着在后头喃喃的唤了一声:“爷···”

    而在屋子里,此刻那苏媚初正立在窗子前瞧着窗外,一动未动,神色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思柳端着个托盘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,轻声道:“小姐,您午膳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,这会子定是饿了,奴婢特意为您备了一碗燕窝粥,您就用两口吧···”

    却见那苏媚初神色恹恹地摇了摇头,不发一语。

    思柳见了有些心疼,心道:自家小姐原先在苏家时是怎样一个骄傲鲜活的人物,只到了这元陵沈家后堪堪瘦了一大把,整个人都变得郁郁寡欢,又时而容易暴怒,简直是变了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思柳暗自叹了口气,便又把燕窝给端了下去。

    只一回身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踏门而入,思柳一愣,见那人目光犀利的在屋扫视了一圈,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窗子处的苏媚初身上。

    思柳见那沈毅堂绷紧面容,面露凶色,便觉得来者不善,却又观他只微微半眯着眼,身上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,只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,思柳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,嘴里发干地挤出了几个字:“主···主子爷···”

    那苏媚初原本背对着,听到思柳的话,一时心泛起一片喜色,待一转身,却见那沈毅堂已来到了自己的身后,正面色发寒的盯着她瞧,一时心发沉,满腔喜色瞬间付之东流。

    苏媚初观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,觉得心里发凉,面上却故作镇定的挑了挑眉道:“真是稀客啊,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,沈五爷竟然亲自光临我这个向来无人问津的凝初阁,真是有失远迎啊!”

    沈毅堂却是蹦着一张黑脸,他素来一副风流不羁的模样,又长了一双招人的桃花眼,仿佛对着谁都是满露三分笑意,这样的人平日里瞧着无害,可是一旦动怒起来,便甚是吓人,只觉得威慑迫人。

    沈毅堂眯着眼,声音发寒,道:“苏氏,你平日里兴风作浪便罢了,可不要把你的那些小把戏弄到爷的院子里来!”

    苏媚初却抬头看着沈毅堂,似笑非笑道:“怎么,爷这是为了一个贱婢来讨伐我这个正头夫人不成?”

    沈毅堂听了,面上又沉了几分,冷声道:“沈媚初,你给我听好了,在这凝初阁里头你是沈家的正房奶奶,你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,我懒得搭理。可只要出了这凝初阁,你便什么都不是,别说一个通房丫头,只要爷未承认,在爷眼里,你便连一个跑腿丫头都不如。是以,请收起你那些撒泼打滚,仗势欺人的做派,可别到头里子面子全丢了可就得不偿失呢!平白让人瞧着腻歪!”

    苏媚初听了只浑身僵硬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,见着那张日思夜念的脸,却说出如此狠绝的话,犹不相信似的,只喃喃道:“你···你为何···为什么这样厌恶我···”

    沈毅堂却是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,凑过去,只贴在那苏媚初耳边一字一句道:“你自个心知肚明不是么,我原本就不乐意娶你进门,是你自个腆着脸皮非得要嫁过来,你自己的选择只得你自个受,可不要将怨气都撒在别人身上。最后再送给你一句话,你得需给爷牢牢记着:你是你,我是我,永远不要试图把你的手伸到爷的院子里,伸到爷的身上,不然我叫你知道爷的手段,明白了么?”

    说完,这沈毅堂不欲多呆一刻,只甩袖子转身离去了。

    那苏媚初只浑身颤抖,一时呆若木鸡,好似还未从那沈毅堂的话里反应过来,待那思柳担忧的上前唤她,只见她瞪红了双眼,站在原地嘶吼一声后,又直喃喃道:“为什么···为什么这般待我···”

    一时面露痴癔,手紧紧的握成一团,指甲都陷入了皮肉里,却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这沈毅堂出了正院后,便直接去了揽月筑,只听说这日林月茹在园子里散步,却恰好碰到了苏媚初,只不知道当发生了什么争执,又让后来的袭云替那林月茹挨了苏媚初一巴掌。而那林月茹似乎是受了惊,动了胎气。

    那袭云身旁的丫头哭哭啼啼说得并不真切,总归是那苏媚初动手打人了,她素来蛮横,又爱仗势欺人,从一开始便入不了他的眼,这沈毅堂早早便看不惯了,若是安分守己,想来也懒得去搭理,可是整日闹出一出又一处,平白惹人生厌,终是压在今日一同爆发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几日五房气压有些低,下边一个个都绷着心弦,大气不敢吱一声,生怕惹了主子们的厌恶。天气也在这时候骤然聚变,下起了阴冷的雨丝,约莫夹着雪粒子,一时间所到之处皆是变得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春生却无心管辖那些,正在欢欢喜喜的待在房间收拾细软,她叠了两件贴身的衣裳放入包袱里,又把床头刚绣完的鞋垫放了进去,那鞋垫针脚整齐,缝合的细细密密,一看便知手艺精湛。顿了顿,春生又从柜子里取来那个小匣子,一打开,里面已经存放了好些东西,皆是她获得的赏赐及奉例,有七八两碎银子,十来个金裸子金瓜子,并三四对珠花,一个吉祥如意锁,还有那日沈毅堂赏赐的玉佩。

    这是她入府以来所得的所有,平日里待在在府里穿戴不愁,又不缺吃穿,不用花什么银子,至多是让府里采买的婆子捎进来几件小物件,及替香桃那贪嘴的小丫头买过几次零嘴,皆是要不了几个钱的,余下的皆被她原封不动的保存了起来,是以现下这春生算是一个小小富婆呢。

    这笔银钱在府里可能不算什么,可是到了寻常人家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,便是到了自个家,也是全家几个月的开销了,春生想着把自己攒的银钱拿去家里用,一时忽然有种小小的满足感。

    此番是她入府以来头次回家探望,几日前收到了家里的书信说母亲许是这几日生产,一时激动便早早告了假,只心盼着能够赶上弟弟出生才好啊。

    春生心欢呼雀跃,急急忙忙的整理了许久,只觉得这个要拿那个要带,只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去不回了才好。

    因外头下着小雨,夏铭姐姐劝她等明日雨停了在回,她早已等不及了,只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立马飞回去。夏铭理解她的心情,倒也没有多劝,只找人替她备好了一辆马车,道:“府里有些脸面的丫鬟嬷嬷出府都备了马车轿子,这份体面可不是人人有的,咱们平日里兴许不讲究这些,不过你不同,那锦园县路途稍远,又恰逢赶上这样糟心的天气,还是坐马车稳妥些的好。”

    春生听到夏铭姐姐为她备好了马车,一时有些惊讶,她原本与那袁伯说好了,准备坐他的牛车回去的,袁伯是她大堂姐夫家的叔叔,也是沈家的奴才,平日里家来信什么的皆是劳烦他送来的。

    夏铭道:“那驾车的乃是我嫂子家的侄子,你只管安安心心的乘坐便是。”

    春生听了一时好生感动,心道:这后院人心似海,却也是有好人的,这夏铭姐姐如此心地善良,又这般耐心细致,从自个入府后便诸多照料,往后若是有需要她的时候,她一定好要生报答。

    春生跟在夏铭姐姐后头走着,预备去跟主子也报备一声,这沈家下人们当值告假皆是登记在册的,按理说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自是不会惊动主子的,在这内宅唯有一等二等丫鬟小厮告假才需要经过主子们的特许才行,像春生这般三等甚至是打杂跑腿的往往只需要跟大丫鬟报备即可。

    可是这书房乃是重地,又唯有春生,莞碧二人当值,是以稳妥起见,还是须得禀告一番才好。

    春生不知道她告假竟然还得请示爷,一时心里发憷,只默默地跟在后头,却恰好在回廊处碰到了那沈毅堂,那沈毅堂见春生怀里抱着个沉沉的包袱,便问道:“这是要去哪?”

    春生听了立即如实禀告道:“回爷的话,奴婢家有事,特告了假准备回家探望一番。”

    沈毅堂露出了然神色,随即挑了挑眉,漫不经心问道:“回去几日啊?”

    春生顿了顿,道:“五日。”

    便见那沈毅堂皱眉,道:“竟要这般久。”

    春生讪讪的,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

    旁边的夏铭笑道:“回爷的话,这春生自入府以来还从未曾请过一日假呢,此番赶上了家有事,又加上那乡下地界地偏道远的,这来来回回可不得好几日么!”

    沈毅堂听了默了默,却是漫不经心道:“你还是个小奶娃,横竖家里的事情也轮不到你操心···”

    春生:“···”

    少顷,便见那沈毅堂忽地戏谑一笑,直看着春生,道:“唔,那你便好生在家待上几日吧,路上注意周全,速去速回。”